第4章 焚琴

　　傍水而居者，为水而生。

　　小屋前的浮桥一直延伸至湖中。

　　湖水总那么清澈，但早已失去了游鱼。畔湖之山失其翠色，惟余枯木苟延残喘。夕阳照于湖面，反射着血红的光。

　　小船驶于湖面，船桨吱吱呀呀地发出叹息。”这是最后的藏身之地了。”姐姐说。

　　环顾四周，惟余凄凉。“但我们现在要去哪里？”他问。

　　姐姐只是轻叹，她也无从知晓。唯有的富饶的世界正在被毁灭。那是一个属于意识的世界。那种恶疾的侵略之战将要开始。当那个世界被毁灭，生命也便失去了意义。她想。

　　他望着船后渐行渐远的小屋，只有不可言喻的哀伤。那里存放着她的乐谱、文字和画作，存在着他的书籍、乐器和标本。小屋是他们最后的乐园了。外界即将被同化为荒芜。在那不知是多久的从前，小屋便成了他们的藏身之地。

　　山川荒寂之日，是惶恐。画卷上是荒乱的泼墨，玻璃器皿跌落在地面上化作碎片。

　　但无论如何，小屋是他们最后的乐园。

　　不知何时还啊。他说。她无可奈何地叹息，若滞留于此，情况会更糟。

　　夜幕将至，惟闻船楫喑哑的声音飘荡于水面。

　　百川入海，水总相连。小船漂入河流，小屋已不见了踪影。他哀伤地望着那纯净得仿若没有杂质的河水。

　　夹岸传来的是整齐的马蹄声。一模一样的人，一模一样的马，向他们射来一模一样的箭，就连箭的轨迹也是整齐划一的抛物线。“与我们一起吧！”“加入这整齐有序的美好世界吧！”岸上的人异口同声道，如雷霆一般。

　　“加入这失去了一切的世界！”姐姐喊道。

　　一支箭不偏不倚地砸在船上。小船进了水，他却仍在加速划行。

　　在某一时刻，她被乱箭击中。他缄默，奋力推动船楫渡出这是非之地。

　　终至河流最广处，星汉灿烂。她不想承认疼痛与绝望——只是，不知何处是海。

　　船楫吱吱呀呀地哀叹，河面反射着繁星。越来越多的水涌进船中，前方狭处夹岸又响起了马蹄声。

　　但小船驶向了光明。载着未被恶疾感染的、仅存的异想的意识体，驶向繁星的虚像。

　　（作于甲午年丙寅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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