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
　　我的记忆是真实么。我现在的生活是真实么。

　　等我从梦中醒来，我会坐在高二一班教室倒数第二排的课桌上，下午的阳光是金黄色的。讲台上老师的身影有些模糊。我前面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姑娘。我还穿着我讨厌的校服。那熟悉的课本和书桌让我恍惚。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，在梦里过完平凡的一辈子。放学的铃声响起，我从那时起，坐上一列没有返程的火车。

　　我也有一匹白马。

　　可我不能理解三毛，为什么如此热爱奔驰。

　　也许是因为她可以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肆意驰骋。

　　而我只能拥堵在立交桥上，数着红灯的秒表。

　　今天太阳闹别扭了没有露面，弄得满天阴霾。

　　不过除了我，好像也没有谁关心。

　　鸽子依旧扇动翅膀，汽车依旧穿过我的窗子。

　　人行横道的红灯那么长，绿灯却一闪而逝。有人肯冒险冲过去。而我一直排着队，等了三十多年，还在原地，还要继续等。

　　从出生起，我的手脚都被绳子绑着，绳子的另一头，被一只只手攥着。他们往我脑子里灌满了红墨水，要想装其他的颜色，只有先从耳朵挤出去一些才行。不过他们告诉我，其他颜色是危险的，有毒的，不允许我触碰。我每天说的话，是他们让我说的。我每天想的事情，是他们让我想的，我每天走的路，是他们让我走的。有时候这绳子稍松一些，我整个生命都晴朗起来。我会有一种错觉，我还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。不过绳子很快给我了警告，最近他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。原来那一点宽松的假象，是他们做的广告。

　　我在学游泳。

　　等我学成了，我就沿着太平洋，游到鲁滨逊的小岛。看看他还在不在。

　　我要吃饭，饭后拉屎。

　　屎做肥料，我来播种。

　　种出大米，米做成饭。

　　哈哈哈哈。

　　知道我活的多么艰难么？

　　我今年岁，即将而立。

　　但是我自己知道，我从十岁的时候，就不再长大了。可是我要顶着个中年男人的身体，用十岁的心智来面对他的世界。尤其艰难的是，我不能露出破绽，这场戏没有人给我喊。日日夜夜每时每刻，我都竭力扮演着成熟男人的角色。十岁的我卧底在这具躯壳里，隐藏这秘密实在太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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